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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体书(第七集) 第六章 王都来信(上)
    黑曜.华真的将焦兰的走私情况交到了杨政手里,比杨政期待的更详细。

    杨政也没有食言,让一名会制作水泥的工匠跟随黑曜.华去了德克兰矿脉。

    水泥虽然能制了,但如何治理水患,杨政还没有头绪,他不是水利专家,对威古兰又谈不上熟悉,没头没脑的乱挖一气,对威古兰水患治理丝毫没有用处。

    幸运的是汛期终于过去,雨已经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以威古兰三年一次的洪水规律,杨政还有三年时间可以治理,所以他也并不着急。

    而是让黑曜.华先打头阵,黑曜.华说起治理水患一套一套,虽然有一些方法在杨政眼里很落后,可总比杨政一窍不通的强,杨政准备让黑曜.华先在德克兰做试验,等确定效果后,再进一步治理郡内水患。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整治领地治安,开展灾后重建工作。

    蜂巢岛一役,两百多人的部队,活着回来的只有五十八人,还有二十一人缺手断腿,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上战场了。

    杨政心头除了苦涩还是苦涩,他已经尽了全力,带给这群忠心耿耿的手下却只有痛苦与死亡,虽然没有一名士兵埋怨他,甚至因为他奋不顾身阻挡巨石而更加的崇敬他。杨政心中却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,不该是这样的,生命里有更多美好的东西,战争只是丑陋的伤疤。

    他并不是圣人,但对忠心护佑他的手下,杨政希望他们活得更好。

    在愈发领会到战争的残酷后,他心中对于复仇的渴望却在逐渐淡化。

    丘远山也好,沧月王也好,红石他们的死都是时代的产物,上位者尊,下位者鄙,红石他们的死亡与杨政手下每一个士兵的死亡,又有何不同?

    如果红石他们是死在战场上,杨政会想给他们报仇吗?同样是沧月国逼着他们上战场,同样是死亡的结局,不同的仅仅是自己人下的手和敌人的屠刀的区别。

    根本上的性质是不会变的,只有要战争,下位者永远是上位者的棋子,不分好坏,无论对错。

    杨政怀疑自己执意下去,发动一场新的沧卫战争有何意义,除了让更多的人死去。

    杀了丘远山,不过是寻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中,他也只是沦为战争中可笑的一份子。

    那样的复仇,杨政不觉得比灭了水盗值得骄傲到哪里去,至少,把水盗剿灭,还保了威古兰一方平安。

    是该离去了吗?

    杨政躺在摇椅上,目光略显茫然的注视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去见见斯嘉丽……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,至今仍在杨政的梦里徘徊,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。

    他本能的不愿意相信斯嘉丽已经死去。

    还有芭比,它是从这个世界去了地球,又从地球将自己带过来,那么,它应该是知道回去的路的,它应该知道怎样可以回地球,如果它能把自己送回去,那么它对自己做的一切,也不是不能接受……

    “主人……”轻微微的声音打扰了他的思绪。

    杨政恍若梦中醒来,稍许才凝聚目光,看到琪琪的小脸。

    看到杨政询问的眼神,琪琪轻声道:“红娘子姐姐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哦,让他进来吧。”杨政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不过腿脚还不太灵便,所以没有站起来,过了一会,红娘子推门进来。这是杨政身体好些以来,红娘子第一次单独求见他。

    看到那双略带笑意看着她的眼睛,红娘子感觉自己有些无措,目光也在躲闪,可她终究是很骄傲的女人,片刻后便将目光对杨政对视起来,杨政的沉默让她颇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她以为杨政会先开口,可明显杨政丝毫没有那意思。接过琪琪送到她面前的茶,红娘子咳了一下,才有些紧张的道:“你……你身体好些了?”

    “好些了。”杨政静静的说着。

    接着,又是长久的,难堪的沉默。

    红娘子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,她很希望杨政说些什么,哪怕骂她几声也好,因为杨政为了救她们所做的牺牲她看在眼里,那天在蜂巢岛上,当她被救出来时,几乎无法相信那残破的血人是那个干脆利落的男人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这样,她红娘子承了这天大一份情,她再骄傲,此刻见了这男人,心理上便落了下风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,这可不像是你呀。”杨政眯起眼睛,饶有兴致的看着红娘子少有的扭捏之态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谢谢……”

    吭吭哧哧的终于把话说了出来,红娘子脸都憋红了,不过心头一松,感觉舒服了许多。

    杨政叹了口气:“谢我有什么用,死了那么多人……总算结果还算满意,水盗势力暂时不可能再崛起。哎,不提那些事了,红娘子,你有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“打算?”红娘子怔了一下,眼里浮现茫然之意,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杨政轻笑了一下,打趣道:“不至于还要当水盗吧,我可不答应呀。”

    红娘子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,英挺之中的柔和,有种异样的风采。

    杨政揉了揉额头,沉吟道:“你去问问你那些姐妹,要是想走的,我给一笔钱,让她们自谋出路,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可是,我们除了打劫什么也不会呀。”

    一群在乱世中漂泊的女人,连家都没有,想独自找到出路哪有那么容易,红娘子很快否决杨政的提议。

    “这样呀……”杨政摸着下巴粗糙的胡渣,迟疑道:“其实还有个出路……就是可能委屈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说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伯爵,正好有一千私兵的编制,现在已经缺了几百个人,我本来就要再招人的,威古兰的面积是侯爵编制,我人手也比较缺,你们要是不嫌当兵累,可以考虑看看,亲卫编制是一个月三枚金币。”

    见红娘子沉默不语,杨政以为她不满意,连忙道:“我不过是随口一说,女人当兵确实不太方便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,”红娘子抬起头,目光中又显出坚毅的神色来:“谁说女子不如男,我就不信,我们女人的当兵比男人差,我这就去问问姐妹们,看她们有没有信心当好这个兵。”

    红娘子一扭头就走了出去,留下还在发愣的杨政,看她离去的背影,苦笑一声:“这红娘子,还真是……有性格。”

    还真所料不差,红娘子带的三百名铁娘子军没有一个要离开的,全都加入了杨政的私兵,其中虽然有感恩的成分,但杨政开的三枚金币一个月的薪酬确实已经很高了,当水盗也未必这个来钱,而且一个是官,一个是贼,地位不同而语。

    穿上杨政花高价制作的制式盔甲,使用军队制式武器,已经成了杨政亲卫第四分队成员的三百个女人倒真是英姿飒爽,充满了动人气息。

    最乐的当然是杨政手下原来的男兵。

    看到以后可以和这么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女兵一起训练,战斗,那操练起来,劲头别说有多足了,一个个龙行虎步,抬头挺胸,想在女人面前露露脸。

    队伍里不时传来这样的窃窃对话。

    “我靠,第三排左边第三个那妞,那屁股,那奶子……啧啧。”

    “哪有第二排第八个那妞劲,我决定了,就那妞了,一个星期之内拿下。”

    “屁勒,就你这根黑碳,去死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好到哪里,矮磋子,看着吧,哥哥等下操练结束就去搭讪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你们两个老男人吵毛呀,家里老婆孩子都一窝了,美女当然是留给我这种纯情小处男的。”

    “呀哈,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,管你去死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你管谁去死呀!”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啊,队长!”

    “统统给我绕圈去,操练场一百圈,快!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看着被自己整得有进气没出气的一群手下,血狼得意的松了松脖子上的纽扣,哼了一声:“跟我斗……没看到那女的我已经看上了,恩哼,等会送什么好呢,哎呀,泡妞将军可是一把好手呀,拈花伯爵那不是盖的,我问问他去!”
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女兵的融入似乎非常迅速。

    一点没有新兵加入,老兵欺负的情况,反而这群老兵可着劲儿巴结那群女兵,这群老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男儿,在他们悉心指导下,红娘子率领的女兵进步飞快。

    都是正当大好年华的青年男女,接触多了,也不免会日久生情。

    对这种军队恋情的发生,杨政只有一条严令,不许玩弄感情,如果让他知道哪个老兵家中有妻儿还去玩弄女兵,最次的也是剥夺军职,严重的就斩首。

    士兵们自然是不敢违抗他的严令,何况杨政也说了,你要真忍不住,那就去嫖,钱不够到他那里拿,但打女兵注意绝对不行。

    至于真心相爱的男女,杨政便也不去管那么多,只不过每一对男女的恋情一公开,杨政都会单独去找他们一次,劝他们离开亲卫队,这不是杨政的处罚,因为他答应给离开的亲兵在城内一座房子,还负责给他们找到更安全的工作。

    杨政的维护红娘子也看在眼里,感激在心。

    接触得多了,她发现这个男人除了有些大男子沙文主义外,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,以他这样的地位,仍能细心的关心亲卫的生活,仍然能和颜悦色的与一名下人说话,已经是男人中的奇葩了。

    谁让这是个世界是男尊女卑的社会,杨政在二十一世纪很普通的一些言行,放到这里,一些微小的情感也被无限放大了。

    就好比你把一碗米饭给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和给一个几天没吃饭的人,得到的回应肯定不同,虽然它同是一碗米饭。

    红娘子就知道,女兵里有不少暗恋这个领主的。

    只不过这些女兵也知道地位的悬殊,都憋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左右,杨政的身体基本康复,而各地的洪水也都消退了,留下一地狼籍。

    灾后的重建工作是非常浩大的工程,杨政身在局中,才发觉一个领地的管理绝不是简单的事情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觉得比打仗还辛苦,各种事情烦琐到他一个头两个大,每天的工作量连他都深感吃不消,而金钱也以流水般的速度在流失。

    杨政从蜂巢岛和各水盗窝点里缴来的大批钱财,当初看到时,杨政还以为自己成了大富翁,以他出身豪门的身份,见到那么多钱也是相当吃惊的。

    可真正开展领地重建工作后,他才知道一个郡建设需要的金钱那是多么庞大的数字。

    威古兰郡就好像一个吞食金币的怪兽,有多少金币他都能把你消耗掉。

    没几日,他库存财政缩减大半。

    而真正的建设才起了个头,领地看上去依然满目沧夷。

    不行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    杨政确定自己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财政官,他虽然以前学过工商管理,可做生意与领地建设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而且不单只是财政官,一个领地的税收,防卫,外交等等,必须要有各个专门的职能部门,哪里像杨政现在这样,一手握各种大权,谁家偷了一只鸡也要向他请示。

    这也不能单怪杨政,有很多领地确实也和杨政一样,领主把握大权牢牢不放。而且威古兰的情况不同别地,由于洪水灾害,领地管理无比混乱,这种情况也不足为奇。

    杨政终究是来自高度文明的人,非常清楚自己该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找到了黑曜.华。

    前一个月,黑曜.华动用黑曜家族的人力物资,制造了大量水泥,并且实施了他治理水患计划中的第一步,制造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,同时开始开凿一条运河通往德克兰附近的一条主河。

    有了水泥,拓展河道,加固堤坝也在同时进行中。

    杨政在黑曜.华的陪同下观察了德克兰矿脉的重建工作。

    由于汛期已过,威古兰郡富庶的铁矿脉吸引了大批人流的回归。

    德克兰矿脉上的人在短短一个月内暴增五倍,这还是黑曜家族控制人数的结果。

    矿脉附近原本那个小村庄也已经有了小镇的规模,大批工匠出入,热火朝天的造着新的房子,其中还有几栋水泥房子特别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有不少外地商人到德克兰矿脉采购后,明显对水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

    杨政心中一动,问黑曜.华道:“水泥配方没泄露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黑曜.华似乎已有些清楚杨政的来意,微微一笑:“当然,这是领主大人的不朽发明,我都是让信得过的工匠制作水泥,而且他们都是独立操作一环,就算泄露出去也没用,真正懂得全部配方的不过数人而已。”

    黑曜家族能够牢牢把持德克兰矿脉百多年,又轻易的搞来焦兰的走私情况。

    展露出的实力令杨政心动。

    何况德克兰矿脉附近的水患治理工程耗资如此巨大,黑曜家族也没开口向他要一分钱,足见他们绝不像表面上那么贫穷。钱呀,杨政现在是最需要这个。

    “华先生,有没有兴趣和我做笔生意。”杨政声音充满诱惑。

    “领主大人请说。”黑曜.华看起来有些惶恐。

    杨政拍了拍他肩膀:“不用如此,我知道你们黑曜家族的历史,我会想办法帮助你们恢复爵位,不过在此之前,我希望你们黑曜家族能够诚心助我恢复威古兰的繁荣。”

    这是招安了!

    黑曜.华看着杨政那双不太寻常的黑色眸子,似乎想辩清他眼里的诚意。

    他知道,如果自己答应下来,那么黑曜家族未来的兴衰似乎都将与眼前这个年轻的领主挂钩。

    这是否值得,黑曜.华犹疑不定,这个决定太重大了。

    “不用现在回答我,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
    “玉叔叔!”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从远处跑来。

    杨政微笑道:“是你们两个小鬼呀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身子,抱起两个跳到他身上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朔风,凯丽,快下来,领主大人,小孩子不懂事。”黑曜.华连忙道歉。

    “无妨,我抱一会,这两小鬼又不重,来,亲个。”杨政在朔风和凯丽圆呼呼的小脸上各亲了一下,胡渣扎得两孩子咯咯直笑。

    看着杨政抱着小孩向前走去,黑曜.华目中闪烁了一下。

    在德克兰矿脉上住了一天,杨政带领着几百名私兵前往焦兰矿脉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焦兰铁器会内马克西姆也在焦躁的踱步。

    水盗覆灭的消息现在满天飞,新领主的强势风格早已经传遍威古兰的大小势力。

    何况新领主以前曾有过的赫赫威名,魔神将军火烧三万狼军的事迹,在南部虽不及东部的影响那么大,但只要不是白痴的人,恐怕都要掂量下自己的份量,有否足够硬撼新领主的实力。

    而且新领主最近做了许多大动作,特别是几像新律法的颁布,减免税收,提高矿工的薪酬,下面设立县长,保长等各种新职位。

    那些背后没有靠山的家伙,已经开始蠢蠢欲动,准备向新领主投诚了。

    这不免让焦兰铁器会内的人心也开始浮动。

    马克西姆分明感觉到铁器会内不少人最近都心不在焉。

    以前信誓旦旦要保住铁器会内一切,与新领主阳奉阴违的口号喊起来也不再那么嘹亮。

    最糟糕的是,上头的人至今没动作。

    马克西姆可不认为自己能和把上万水盗弄得灰飞烟灭的新领主抗衡。

    他很希望黑法师塔来个人帮他一下,挫挫新领主的锐气。

    想了一会有些六神无主的他又来到桌边,在羊皮纸上写好字,卷好纸后在外面扎一条红绳,这是他和上面的秘密联络的密信,红绳代表着最紧急的情况,这样的信他已经发出去三封,至今没有回音,马克西姆没有办法,唯有再发一封,死马当活马医了,上头可千万别掉链子。

    他将聆鸟放出窗口。

    聆鸟灵活的扑腾几下,急速的掠向高空,几个转折之后,便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然而此鸟刚刚飞出马克西姆的视线,就有一支箭破空袭来,将聆鸟扎了个对穿,暗巷里走出一个人,将落在地上的聆鸟捡走。

    马克西姆听到了新领主进入焦兰的消息。

    匆匆赶到码头的他发现新领主正和一大群焦兰铁器会的地头蛇寒暄,他们的气氛看上去相当热络,马克西姆想到最近焦兰铁器会的风言风语,不由得暗自咒骂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调整好心情,脸上浮现出一个言不由衷的笑容向杨政走去。

    “啊哈,领主大人,欢迎来到焦兰。”

    杨政侧了下身,脸上也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马克西姆先生,很高兴与你再次见面。”

    我可不怎么高兴,马克西姆暗暗腹诽一声,脸上却装出热切的样子:“领主大人,里面请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。

    几百名私兵从码头两侧集合起来,向着城内行去,这群配备军队制式装备的士兵,举手投足一股肃杀之气弥漫空中,整齐的脚步上回荡在焦兰上空,吸引了码头上无数人头的目光。

    焦兰铁器会的地头蛇们脸色微变,马克西姆勉强笑道:“领主大人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杨政微微一笑:“前段时间我遭到水盗袭击,虽然把他们剿灭了,我也受了不轻的伤,所以现在我出门都要带上一些士兵,确保人身安全,马克西姆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马克西姆抹了抹头上的冷汗。

    士兵们占据了道路两旁,清空了街道,杨政和一众焦兰地头蛇就像阅兵一样在士兵夹道中走过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如此,地头蛇们才真正见识了沙场百战之兵的风采。

    士兵们个个目光沉凝,动作爽利,进退间丝毫不乱,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战斗让他们身上有一种鲜血的味道,哪怕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,也似乎让你觉得一群恶狼在伺机而动。

    这群地头蛇哪个手里没粘过血。

    可他们不过是群欺软怕硬的家伙,和真正铁血士兵比起来,差距实在太大。

    这一路走过,除了杨政,没有一人脸色不白的,有几个甚至腿都在发颤,短短几百米的街道,走得异常辛苦。

    直走进焦兰铁器会的总部,这些人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,擦了擦满额头的汗水。

    这些人心里明亮得很,新领主的这个举动,很明显是在示威。

    威古兰要变天了吗?所有人心里都冒出这样的念头。

    长长的条桌两边,坐满了铁器会的首脑们。

    杨政坐在条桌的最上方,面前摆着的是上好的三分熟的牛排,他熟练的用刀叉肢解着牛排,放进口里,微微眯起眼睛,感觉小牛肉入口即化的刹那美感。

    已经过了小半个小时,杨政在众人面前大块朵颐,时不时还赞美两句焦兰美味的牛肉,却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来的目的。

    相比较之下,前面一样摆着美食的铁器会众首脑们却完全没有胃口,他们面面相觑,也不敢随便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因为整个大厅已经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包围着,在那一双双锐利至乎凶狠的眼神下,他们哪里还有胃口,心中忧扰更多。

    杨政终于吃了最口一口牛排,他的桌边已经放着五个空盘,用餐布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和油渍,举杯抿了口红酒。

    “牛肉很嫩,你们不吃吗?看来是不怎么饿,还是已经吃腻了焦兰的牛肉……”杨政微笑着说话,目光扫过铁器会的头头脑脑,在白头瓮的脸上略一停留,吉斯的下巴微微一抬,这个动作细微得只有杨政能看清。

    “焦兰的牛肉好呀,我已经开始喜欢上焦兰了。”

    马克西姆接口道:“大人,你可以随时来焦兰吃,我们保证为了你奉上最美最嫩的小牛肉。”

    “啊,谢谢,马克西姆阁下,你真是个不错的人。”

    杨政忽然话头一转:“不过在此之前,还是我先给各位奉上一道精美的大餐吧,绝对会令大家满意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,马上,门外鱼贯进来一队士兵,每个人的手里都托着一个银盘,盘子上面用一个银盖遮着。

    士兵们将那些托盘按次序放在众人面前,然后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看着铁器会众人迷惑不解的神色,杨政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打开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铁器会首脑们打开了银盖,只有一人发出惊呼。

    那是马克西姆,他打开盖子后发现一只血迹斑斑的聆鸟,聆鸟的脚上绑着熟悉的红绳羊皮纸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刹那间就白了。

    而其他人的脸色也绝不好看,每个人的银盘前都放着一本帐册,详细的纪录着他们走私的状况。

    这可真是大餐,绝对的大餐。

    有人颤巍巍的发问:“领主大人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杨政微微将头探出去,脸上的笑容猛的一收,森然道:“你说我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突然的变化令空气温度骤降,所有铁器会首脑都听到耳畔传来的拔剑声。

    这些人里面,只有马克西姆最是绝望,他不但走私数额巨大,最严重的是他曾经与黑法师塔的联系,那几乎是世人所不容的,完全绝望的马克西姆猛的跳了起来,朝杨政扑去。

    可是还没跳出两步,背心就传来剧痛,一把匕首捅穿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白头翁吉斯……你……”马克西姆倒在地上,看到了一头白发。

    吉斯拔出匕首,伸出舌头轻轻卷了一下刃口的血迹,嘎嘎怪笑起来。

    忽然的变化令其他地头蛇心惊胆战,铁器会的会长,把持铁器会五十年之久的马克西姆就这样死了。

    而且是死在“自己人”手里。

    听着吉斯得意刺耳的尖笑,众人的心猛的沉下去。

    新领主会怎样对付他们,要不要现在就发信号,和他拼了,焦兰铁器会有数千名打手,新领主的士兵虽强悍,不过数百名,也不是没有胜的机会。

    只要杀了新领主,上头的人应该会保他们。

    就在局势一触即发的当儿,杨政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:“劝你们动手之前最好听听外面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首脑们一听,脸色已从雪白变成惨白,死死的盯着杨政,有几个已经忍不住站起来吼道:“卑鄙。”

    “乓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所有人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杨政用力一掌,长条桌的一角龟纹弥漫,他站起来,盯着刚才出声的几人:“谁给你们权利控制矿脉,谁给你们权利打死矿工,谁给你们权利倒卖成铁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水盗勾结,杀死上任领主。你看看那些走私数据,触目惊心呀,竟然还提供武器给水盗,破坏堤坝,威古兰的水患得不到治理,水灾中死去的百万生灵,你们要付大责!”

    杨政一口气吼完,怒视着低垂下头,脸上毫无血色的焦兰众地头蛇。

    他扯了扯领口的纽扣,深吸几口气,脸色平静下去,他知道焦兰的状况很复杂,这些地头蛇在这里的势力根深蒂固,不可能一下铲除,否则面临的反扑也是非常危险的。

    这时候,唯有软硬兼施,刚才已经给了一大棒,这时候就该给他们尝点甜头。

    杨政语气柔和起来:“你们放心,我不会杀了你们,虽然你们触犯的律法足够判一百次绞刑。也不要妄想上头有人,那些人不敢和我撕破脸,相信你们也清楚,我不是什么普通贵族,你们想用对付以前领主的那一套来对付我,就要考虑后果是否能承受。来,来,来,都坐下吧,别站着了,我们好好谈谈条件。”

    铁器会的头脑们似乎察觉新领主并不打算干掉他们,而是准备跟他们谈判,在这种情况下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,众人犹豫片刻,又坐了下去,刚才准备鱼死网破的拼命神色也在逐渐消失,毕竟都是作威作福很久的人呀,已经不复当年闯天下的那股狠劲了。

    杨政清清喉咙,朗声道:“现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,我是新领主,所以这焦兰矿的控制权必须回到我手里,你们也不必担心,我会给你们安排好出路,只要你们安分,我保证你们下半辈子舒舒服服的过日子。焦兰铁器会的一切资产全部充公,你们有没有意见?”

    哪里还敢有意见,妻子孩子全在领主手里,能保住命就万幸了,这些首脑们吭吭哧哧的,算是答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威古兰现在已建设得不错,我已准备给诸位先生在威古兰琉璃街上打造了一排豪宅,想必各位绝对不会拒绝我的美意,各位的夫人少爷小姐今天就可以入住威古兰的豪宅。”

    众首脑脸上直冒汗,这新领主做事不择手段,竟是学足了他们这些地头蛇的本事,将他们的妻女全部扣押在威古兰,本来还存着点心思的各个地头蛇已近乎绝望,现在只想能保住家人平安。

    “焦兰是你们的地盘,铁器会我也不会解散,你们也继续担任原职务,我会派几个人来监管。吉斯,你不是很想当焦兰的头的吗?铁器会会长就让你当了。”

    白头翁吉斯马上跪下,兴奋的道:“谢领主大人。”

    杨政嘿嘿一笑,白头翁吉斯哪里知道,杨政把一个烫手山芋交给他,这些地头蛇明着是归顺了,可哪有不恼恨吉斯这个“叛徒”的,吉斯想玩什么花样,地头蛇们指不定第二天就到杨政这里告密。

    事情到此基本已经解决,杨政也知道这群地头蛇玩不出来什么花样,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较量,真正的较量还是与他们利益关联的那群贵族,不过那又是另一个层面的事了。

    杨政正要出门,忽然又停下脚步,折返回来,微笑道:“哦,对了,我帮你们造的豪宅造价不菲,你们也知道,我这个领主才来几天,连税都没有收穷得很,这样吧,也不多收你们,一套豪宅,一百万金币。”

    这群地头蛇眼睛都瞪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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